讀《永別書》：戳針與羊毛氈
《永別書：在我不在的時代》是張亦絢 2015 年出版的，一本情緒濃度很高的小說作品。在讀之前我沒有看太多介紹，單純有人推薦就去國資圖排隊借電子書，殊不知看了第一章心靈就有點震動。
又因為國資圖這本只有掃描的 pdf 版（沒有 epub 版），看完第一章後的我於是左轉去 hyread 書城買電子書。也是這時候才知道原來十週年有出新版，還有新收錄〈再次相信：寫在《永別書》初版十年後〉〈字母會Ｓ：精神分裂〉，與書中一些人物的圖輯。實在是相當划算（？）
＊＊＊以下內容含有劇透，請斟酌觀賞＊＊＊
1
雖然這樣講有些奇怪，但看《永別書》很像在做「羊毛氈」──大學某次社課我有玩過一次，看這本書居然能讓我精準想起那次做羊毛氈的過程。
首先手上捏著一團羊毛纖維，就像作者在訴說家庭、政治，與同性愛對她的影響時，都是來來回回千頭萬緒，像一球分不開同時作者也無意分開的羊毛團。
有點像「意識流」那樣？時間沒有大跳，但會跟隨作者的意識在不同的事情上來回著墨，每一次著墨羊毛纖維球就越來越膨脹，似乎看不見什麼形狀似的，我來回翻著想看得清楚些，又有那種看得太清楚會被吸入黑洞的錯覺。
那是在我與作者的生命經驗可以共振的時候。當然細節各異，畢竟有誰的成長經歷會一模一樣？但不同的故事背後可以是很類似的情緒在隱隱作祟。
2
相對來說，也有我比較無法體會的事件與段落，這時我就變成站在遠處默默觀察作者自我揭露的路人。這本書的自我揭露是十分露骨又痛苦的，好比作者拿著羊毛氈的戳針從各種角度四處地戳⋯⋯（照理說這個戳針不會太大，但作者在此拿的絕對是特大號的針）。就這樣一章又一章過去，在戳的時候還看不懂成品是什麼，或者心想會不會根本沒有成品，但羊毛氈神奇的地方是，《永別書》神奇的地方是，最後居然還真的戳出了某種形狀。
再說，新手做羊毛氈不免要被刺個好多下吧？《永別書》也是這樣。每次都覺得作者這樣寫一定會刺到自己的，在看起來繁複、迂迴、千拐百轉的表達方式之下，呈現的是清楚無比的畫面。描述創傷的段落（書裡稱之「爆炸」），出現前沒有任何預兆，出現後就這樣印在腦海裡趕不走。
3
最後，雖然作者開篇就說了是虛構小說，但這本書還是有很濃的自傳意味，「自傳性氛圍」──附錄裡的〈答編輯問〉是這樣說的。人類對於自覺正確善良的東西有可能會過度美化之，即使那個東西腐朽了仍然為其上漆，但對於一個群體，或者所愛之事物，也許需要知道它最醜陋崩壞的一面，才能找到自己的路跟著大家走下去吧。我想這也是為什麼作者在用《永別書》描述自己的過去時會如此毫不掩飾陰暗的、缺角的部分。
引用作者在最一開始的〈致讀者〉說的：
對於不能講述一個更甜美的故事，我滿懷歉意，但並無悔意。如果在此有什麼祝禱之話好說──我深深希望，相信小說，終究能夠促進各位的幸福。
不說聽來太遠的幸福，同理也通常來自一點都不甜美的故事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