讀《心》:一個好人變壞的過程
上週末看完《少爺》之後還想看更多夏目漱石的作品,於是乎看了《心》。
雖然夏目漱石一生創作的時間並不長,也就十一年左右(1905-1916),但對比《少爺》和《心》時,好像還是能看出一點狀態上的不同。
***以下內容含有劇透,請斟酌觀賞***
從《少爺》到《心》
39 歲的夏目漱石在出版《少爺》時,即使有寫到同事的人前人後(aka 職場霸凌)之類令人生氣煩躁的事,但大致上主角少爺本人、學校裡的同事和學生,整個鄉間氣息還是有精神的,畢竟要誣陷他人、要感到氣憤也是需要心力。當時夏目漱石剛結束兩年多的、令他非常不滿意的1 英國留學生活回到日本,等於是另一個人生篇章的起始,《少爺》一書能讓人看到當時日本社會的不同面孔,能讓人感覺整本書充滿生氣(生命的氣息,但也可以雙關生氣)。
出版《心》的時候呢?夏目漱石當年 47 歲並且會在兩年後(49歲)因胃潰瘍離世。
在《心》裡面有一件事被描寫得很仔細,那就是一個好人變壞的過程:人們出生時是一張白紙,在成長過程中總會建立一套道德標準,無論那套標準來自家庭學校社會或宗教(宗教的約束在《心》一書亦有提及)。儘管有法律維護著道德的下限,但在抵觸法律之上(輕輕地掠過其上)與我們想像的高道德、好品格之間,仍有無數個灰階。
一個平日兢兢業業,可以被視作擁有好品格的好人,會不會在小急小難之時顯露出終究是一介普通人的品性?作為普通人畢竟沒什麼不好,但即使再怎麼把持著自己的道德標準,會不會在比小急小難更危急之時,例如經濟發生大變故、情感發生大變故之時,選擇了不道德的選擇?
這個漸進的「好人 > 普通人 > 壞人」的變壞過程,可以發生地遠比我們想像的還要快。並且更殘忍的是,這個過程很有可能是不可逆的:一旦有一件事是壞的,一旦做出了不道德的選擇,人們便有機會像是失足一般落入壞掉了的黑洞,也許終身都要為此贖罪。如同《心》裡面的老師一角。
連載
沒有做過統計,不過我應該不是個看書快的人。兩個禮拜前看了一本不太對頻的書,九萬多字硬是拖沓花了一個禮拜,零零碎碎地翻完,而《心》這麼一本差不多也是十萬字的書,我在週六下午三點左右打開它,除去中間出門買菜、做飯、吃晚餐等維生要事,能在睡前好好地把這本書讀完,似乎是因為這本書勾住人的力道滿強的,看著看著會讓人一直想看下去。
全書最後的譯者後記這樣寫著:
夏目漱石的《心》於大正三年(一九一四)四月至八月,同時在東京、大阪朝日新聞連載。漱石原本計畫以數篇各自獨立的短篇小說串成以《心》為主題的小說創作,所以這部小說原題為《心:老師的遺書》。
喔原來《心》跟《性命出售》一樣原先是連載在報刊上的。那麼或許是連載的關係吧?總感覺有某種穩定的步伐,看完一個小節很快,但每次都可以看得多一些,每次都留著小伏筆與到了最後才會揭曉的、更靠近終點的大伏筆,讓人想一個小節接著一個小節看下去。
維基百科這樣描述夏目漱石的英國留學生活——His two years in London were the most miserable of his life, a "very trying experience" that he never cared to repeat. He lived in a series of dreary boarding houses on a meager government stipend that left him constantly worried about money. He found English society cold and felt alienated as a Japanese man, writing of feeling like "a stray dog mixing with a pack of wolves".↩